三少四壯44,壞掉的門鈴

電影「至尊無上」裡的經典對白:「有件事是你們有錢人一輩子都不會懂的,那就是------義氣!」也許吧?不過有錢人大概不會懂的事還有一件,那就是打工。

大學時期為了積攢約會經費,做了很多千奇百怪的零工;最辛苦的,肯定是在清大夜市裡洗碗。

那是間生意很好的便當店兼麵店,平常除了要幫忙跑銀行換零錢、裝菜、送餐、清理桌子外,快速洗碗是重頭戲。半個人高的餿水桶就放在洗碗槽旁邊,臭得要命不說,更恐怖的是臭得五味雜陳!我每次都憋氣憋得很辛苦,真想呼吸時就拉開衣領往充滿汗臭的身體狠狠一吸(好歹是我自己的臭),然後繼續奮戰。

不是輕視勞力服務業,但忙進忙出的工作節奏對我來說真的很無聊,久了很容易精神渙散,呵欠連連,幾個小時下來,就只有一百個累字堪可形容。每晚忙到沖水洗刷地板、倒完可以折斷手臂重量的垃圾後已是半夜兩點,這才大功告成。

那時還沒開始寫小說,所幸我窮極無聊,在腦海裡構思一部史詩長度的武俠小說,男主角用的是雙劍,左手劍快速絕倫,右手劍卻是胡亂甩弄,去勢連他自己也不大清楚------所以敵人也拿這種怪劍沒輒。總之,洗碗打工時全賴那個個性有問題的雙劍客在腦子裡馳騁江湖,用想像力支撐我的疲倦。

人在衰時,剛大完便拉上褲子時也會突然噴出一塊。

後來房東調漲店租,便當店老闆一個不爽,竟一夜消失,留下滿屋子的碗筷。我每天傻傻騎機車到店門口報到,想說怎麼今天又放假啦?然後喜孜孜回去唸書看漫畫。一直等到兩個禮拜過去都不見老闆回來開店,我才驚覺自己是個受害者。

怎麼辦?老闆積欠了我上萬塊的打工費,那可是我這輩子最辛苦掙得的血汗錢啊!難道要我沒收滿屋子的碗筷當作薪資嗎!我越想越不甘心,突然想起有天晚上曾幫老闆把一個重得要命的大理石佛像,從店裡坐計程車抬到他家。

我冷靜下來,循著記憶反覆推敲,終於找到了老闆住處。

我站在門口,聽見老闆一家人在裡頭喧譁歡笑的聲音,但我一按門鈴,裡頭所有的聲音都神奇地消失。我在門口徘徊多時,就是等不到開門,把門鈴當計算機猛按,裡頭還是靜得只有鬼住。

我滿肚子的幹幹幹,確信我是被惡意「拖欠」薪資了------還有天理嗎?你們難道忘記我是多麼值得讚賞的好員工?難道忘記我再累都會陪你們的小孩子玩嗎?

戰鬥了。

接下來連續幾個晚上,我都坐在老闆家公寓樓下門口守株待兔、一邊唸管理學準備考試,用最文明的方式等待老闆給個交代。忘記是第幾個晚上,我終於在凌晨五點多等到老闆壓低著帽子走出來。

一看到我,老闆驚得臉色扭曲:「你怎麼在這裡?」

我忍住施展關節技的衝動,淡淡道:「老闆,你、忘、了、給、我、錢、了!」

「這麼一大早的,我也沒錢給你,哎呀你怎麼不打電話給我就好?」

「我哪有你的電話啊,按了很久的門鈴你也不開門。」

「哎呀,我家的門鈴壞掉了,真是對不起啊......不然你下個禮拜再來好了?」

下禮拜?我實在怕他再消失一次,於是每晚都抱著書在他家樓下念,念到終於得到我應得的那份為止。那天,果然是下禮拜。

那些年為了零用錢在勞力底層打工,倒沒產生「我好好用功讀書上進,以後才不會過苦日子。」的知識份子優越感,而是一種更根本的「體察心意」。不僅是了解,而是真正領會底層服務業的辛苦,以及感受芸芸眾生百態。

有了在夜市洗碗的經驗,我永遠都會記得跟服務生說謝謝,對端錯的菜也不曾大發牢騷。這是很重要的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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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參見,九把刀

九把刀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35) 人氣()


留言列表 (35)

發表留言
  • STEVE
  • 真的假的...第一個ㄟ
  • JoKER
  • 刀大..超屌..
  • Yel.
  • ....第三?
  • 阿絲
  • 對書局的服務人員也請說聲謝謝阿!!!
  • volcome0427
  • 好前面...
  • E04...
  • 悄悄話
  • linmai
  • 這老闆真欠扁...
    不過最後的收穫很重要 
    我也是打工過後才懂得不對服務員生氣的
  • fay88
  • 真佩服刀大的毅力,可惜那時還沒有水果日報...不然就可以
    踢爆...
  • ctjh911006
  • 我覺得

    對每個從事服務業的人

    都應該抱著感恩的心吧

    畢竟 他們是很辛苦的!
  • 珍
  • 果然還是要親身體驗過,
    才會產生對人體貼的心。
  • 小愚
  • 沒錯...我也當過好一陣子的服務生,所以曉得他們的辛苦,
    每當送來不是我點的菜時,我還是默默的吃完他= =...所以
    各位有錢人,脾氣別太大啊...一時的不小心而已。
  • 七巧如意刀
  • 我也可以體會服務業的辛苦
    我媽跟嬸嬸合作開店
    兩個女人而已
    很辛苦
    我也會去幫忙
    不過我有自己的工作
    我也不適合待在那做
    我們店旁邊就是萬巒豬腳附近唯一一家"清心"
    生意超級好
    我常常假日去那排隊排到比我慢到的人都拿到了
    或比我慢到的人都等得在那抱怨了(ㄇㄉ 我都沒講話了他講
    屁)
    我了解他們的辛苦
    當他們忽然想起我還在等時會很不好意思得跟我道歉
    我也是笑笑得說不急 你們慢慢來
    等我拿到手上的那杯飲料我還會跟他們說謝謝 辛苦了
    身為做過服務業的該當了解他們的辛苦
    別患上一種叫「有錢就是老大」的病
    那種病沒什麼特徵 就是「臭」
  • eflyblog
  • 大學在牙科打工也有這種情況

    拖欠工資,然後說「請吃飯」相抵

    後來又說「聘請到家裡」幫忙

    我真是「好騙」
  • bilybaobao
  • 嗯嗯...

    希望有些有錢的小鬼們看到這篇會改一改自己的態度

    現在很多人都是仗著有錢就自以為可以當大爺

    但是別忘了...當道德倫理超越了對錢的慾望的時候

    那些錢就如同廢紙
  • 想成為M型社會右端的人
  • 哈哈
    也要看什麼時候才會超越對錢的慾望?!
  • a456789504
  • 端錯的菜其實還滿好吃的(?)
  • 沒打過工ㄉ自卑人
  • 這是小說ㄇ 有點扯 不過很佩服那種堅持不定ㄉ毅力
  • 馬力歐ˇ
  • 我只有打過補習班那種...很欠扁的...
    叫人來補習的電話噎- -

    至於...打完以後最大的收穫,
    就是不會再亂掛別人電話惹吧=ˇ=
  • giddens
  • 不是小說啊:o

    是親身經歷.....有那麼扯嗎?
  • vcdvcd80
  • 有工作過才知道辛苦~~

    向服務業的同仁們說聲辛苦了~~

    還是佩服刀大的毅力...
  • avkemoge
  • 我也打過好多工阿....每次都有不同的經驗

    上一次打工是在電動場!感覺還不錯

    又學會了很多東西
  • littlemiao
  • 對於開車會狂飆似乎不要命的客運司機
    我下車都會跟他說謝謝耶~
    謝謝他能讓我活著回到家,呼吸家鄉的平和空氣.
  • r50693
  • 打工雖然累不過很好玩~
    個人超喜歡打工的啦
  • hahaha

    偶像..我先走了...
  • cth763092
  • 恩恩
    曾經做過超商打工
    一開始被老闆譙得要死

    後來也辭掉了

    不過真的就像刀大說的
    體察心意

    日後遇上
    也會很寬容的
    接受他們無意的小錯

    不會像一些有錢的同學
    一有服務不周
    就嫌得那家店好像連開張都是個錯誤一樣
  • 確實,和發傳單一樣
    發過傳單的都知道
    不接過人手上的傳單
    那人會好失望
  • 小森
  • 刀大
    真的太愛你了
    我爸媽超討厭我打工的
    連就學貸款也不肯
    這樣真的很怪
    嘗試與體驗的東西都變少了
  • meiki000
  • 我一向會說謝謝~~~因為了解他們的辛苦~~~我沒打過工,不
    過不知道為什麼我不會覺得有錢消費有什麼了不起的

    -----------------

    人在衰時,剛大完便拉上褲子時也會突然噴出一塊。
    這句害我笑到肚子痛...(噗)
  • cool1206
  • 可惜他收攤了~
    不然我也想去吃看看@@
  • 小羽
  • 好慘..
  • vnvnhigef
  • 和和。照片拍得很好。有種「看起來蠻溫柔」的感覺。

    打工的經曆很珍貴,所以總結也很重要,經常憶苦思甜下,不
    然會忘記,那就太可惜了。
  • peter1975012
  • 你的文章寫的不錯喔~
  • jack636
  • 不錯喔^^
  • st70632
  • 有收穫 感謝 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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