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喂,陳祿,你跟我說的故事是不是也是在唬爛我的?」我突然發笑。

「我為什麼要跟你說假話?我跟他們又不一樣。我不想跟你說的就不會說,可是說出來的東西都是真的。」陳祿深深不以為然。


跟「他們」不一樣,是陳祿願意跟我談話的最底線,而我也不想戳破或提出質疑。我雖然感應陳祿快要浮游到「他們」那邊去了,但其實我隱隱盼望陳祿有一天居然能夠找到工作,然後從此消失不見。


「對了,我跟你說過阿泉嗎?」陳祿突然問道。

「那個每天都要喝一瓶明通治痛丹的阿泉?還是號稱練過三十年氣功但其實什麼屁都沒練過的那個阿全?」我應道。

「前面那個……那個喝治痛丹上癮了的阿泉。」陳祿又打了個哈欠,說:「他現在不喝治痛丹了,前幾天我在福客多旁邊那間藥局遇到他,他跟我說的。」

「喔。」我點點頭。


突然間我感到很疲倦,也提不起勁問陳祿阿泉不喝治痛丹了要喝什麼?國安感冒糖漿?雙貓咳嗽藥水?三支雨傘友祿安?


我想我也被陳祿……不,整條街,給傳染了疲倦。


做訪談那陣子我老覺得做什麼事都失魂落魄的,對什麼事無法集中注意力。


上次坐在客廳沙發上陪媽媽聊天,一邊看著電視新聞中不斷重複的SARS報導。一個下午過去,我看著被集中隔離的和平醫院外,憤怒的醫護人員不斷在封鎖線上衝進衝出,舉起標語在媒體前情緒崩潰嘶吼著:「我們不想感染SARS!已經有許多人要跳樓了!乾脆將我們安樂死算了!」


接著鏡頭轉到棚內英明睿智的學者專家跟主持人身上,你一句我一句斥責著和平醫院的護士不應該擅離職守,並呼籲醫者父母心的崇高道德,一陣義正嚴辭後,與會的學者各自提供預防SARS的生活小祕方作為結束。


然後又切轉到隔壁頻道,另一批學者專家在call in節目上大力撻伐外界對和平醫院的過度責難與政府無法安定人心的錯誤隔離政策。恍恍惚惚中,我發現其中一個特別來賓就是剛剛猛烈炮轟和平醫院醫療疏失的某某學者。


這不是現場轉播的節目嗎?難道這個學者有個失散多年的雙胞胎哥哥嗎?


還是我錯亂了?


記得有個社會學專家在書裡寫下「這就是典型的集體意識的精神分裂症候群」類似的斷句,但我突然無法理解這個句子。


接下來媽媽在跟我說什麼,我通通忘得一乾二淨,電視機裡的每個畫面都既重複又歧異地跳躍,我瞇起眼睛,疑惑得不得了。


這時將軍出現在電視機旁,拿著那根他永遠不抽的煙,冷冷地看著我。最愛說故事的他此刻卻刻意緘默,一副高深莫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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